第1041章 虎踞龙盘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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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是归降,城中旧势力未受重创,他们聪明得很,早早依附王府门下,借父亲之势自保。先帝雄才大略,看出此中关节,故而才先谋世家与宗室,将金陵问题暂且搁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分:“如今先帝驾崩,江南已成咱家根基。父亲将大婚之地选在金陵,用意再明白不过,正是要借这场天下瞩目的婚事,行那‘猛龙过江’之事,震慑旧贵,彻底收回金陵控制权。”
青黛听罢,秀眉微蹙:“难怪之前流民作乱,都打到金陵城下了,城中权贵没甚反应。原来他们是存了观望之心,若朝廷镇压不力,说不定还要再演一出‘归顺’的戏码!”
“倒不至于此。”杨炯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父亲手段高明之处,在于当年劝降亓官长白后,特请先帝封他为定远伯,明升暗降,解其兵权,又将金陵驻军分散调往周边州府。
对城中旧族,则未大动干戈。
如此分化瓦解,金陵早无反叛之力,顶多是在紧要关头,使些绊子,表表不满罢了。”
说话间,杨炯展开折扇,遥指文山大街方向。
但见那条通往梁王府的街道上,车马更是拥挤不堪,远远望去,竟如一条缓缓蠕动的长龙。
“瞧瞧这阵势,”杨炯笑道,“想来都是来探口风的,这场大婚,怕是要比戏台上唱的还要精彩。”
话音刚落,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笑语:“哎!那位执扇的兄台,留步!”
杨炯与青黛齐齐回头。
但见说话的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头戴束发金冠,身着云纹杭绸直身,腰系羊脂玉带,足蹬粉底皂靴。
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虽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倨傲,行礼倒还周到,朝杨炯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何事?”杨炯还礼问道。
少年眼睛直勾勾盯着杨炯手中折扇,笑道:“兄台这扇子颇有意趣。那‘观澜’二字写得妙极,尤其这两笔墨痕,有波涛汹涌之势。本公子看上了,你开个价如何?”
杨炯闻言失笑,轻轻摇头:“公子见谅。此扇乃家父所赠,岂有转送之理?若送给别人,岂非不孝?”
少年听了一怔,挠挠头嘀咕:“这话在理……不过本公子不是白要,是买!你只管开价,我绝不还价!”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面额赫然是一百两,“够不够?若不够再加!”
杨炯见他举止虽豪阔,却并非强取豪夺之辈,心中已有计较,故意问道:“当真不还价?”
“嘿!”少年一跺脚,“你这人好不痛快!出去打听打听,我亓官遥何时说话不算数过?一柄扇子能值几个钱?若不是看这‘观澜’二字确有境界,这般普通的枣木扇骨,本公子还嫌寒碜呢!”
说着将银票又往前递了递。
杨炯听得“亓官遥”三字,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故作惊讶道:“公子莫非是定远伯府上的?”
“正是!”少年挺直腰板,满脸得意,“本公子袭着归义县男的爵位,亓官遥便是大名。怎样,这扇子卖是不卖?”
杨炯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不接银票,反而将折扇合起,在掌心轻敲两下,长叹一声:“不瞒亓官公子,在下荥阳郑氏偏支,单名一个禾字,家中做些瓷器生意。
此番来金陵,原是想拜谒梁王,谈谈漕运供货的章程。奈何门路难寻,在王府外转了三四日,连个通禀的门房都搭不上话。”
说着又叹一声,“这扇子虽不值钱,却是离家时家父亲手所赠,嘱咐我‘见微知着,观澜识海’,莫要辱没了郑氏门风。如今生意无着,倒要先卖家传之物,实在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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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遥听了这番说辞,面上倨傲之色稍减,打量杨炯几眼,点头道:“原来你是荥阳郑家的人。怪不得谈吐不俗。不过……”
他拖长声调,“梁王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的?莫说你一个偏支子弟,便是郑氏家主亲至,也得按规矩递帖子候见。”
杨炯听了,故作郑重道:“在下岂敢奢望面见王爷?只是初来金陵,人地两生,若能结识几位当地贤达,指点门路,便是万幸了。”
说着抬眼看向亓官遥,语气诚恳,“方才听公子谈吐,必是见识广博之人。这扇子上的‘观澜’二字,正合公子这般能观大势、识大体的人物。在下愿以此扇相赠,只请公子指点一二门路。”
这番话既捧了亓官遥,又将赠扇说成是风雅事,听得亓官遥心头舒坦。他虽是个纨绔,却并非蠢笨之辈,家中长辈常教导“多个朋友多条路”,眼前这郑禾谈吐文雅,又是荥阳郑氏出身,结交一番未尝不可。
亓官遥装模作样沉吟片刻,方道:“也罢。本公子看你是个懂事理的,便指点你一条明路。”
他接过杨炯递来的折扇,“哗啦”一声展开,摇头晃脑念道:“‘见一澜则知江海之浩,察一微则知天下之势’,好意境!不过这扇子上的气象,确实不是你能压得住的!”
他将扇子收好,插在腰间,这才笑道:“今日家姐在沧浪楼举办诗会,江宁府府尹的千金、都监公子、江南东路转运判官家的少爷,还有不少豪商巨贾的子弟都在。
本公子带你去见识见识,若能攀上一二关系,疏通门路岂不易如反掌?至于梁王那边……且缓图之。”
杨炯点头轻笑,略一拱手致谢:“多谢指点。”
亓官遥受了他这一礼,颇有几分得意,转身便在前引路。
青黛跟在杨炯身后,看着亓官遥那摇头晃脑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哼道:“那扇子可是王爷亲手题字,王妃亲自挑的扇骨,就这么给了这纨绔子?他也配!”
“莫恼。”杨炯轻笑,声音低得只有二人能听见,“今日给他,来日他自会恭恭敬敬还回来。金陵这潭水深得很,咱们‘猛龙过江’,总得先寻个引路的‘地头蛇’才是。”
这般说着,杨炯已缓缓踱了几步,举目向远处望去。
只见那梁王府殿阁峥嵘,飞檐叠翠,映着西斜的日头,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金粼粼的光华,恍若游龙抖甲,耀得人眼晕。
近前长街上,车轿辗转,马蹄声碎,人流如织,混杂着吆喝声、笑语声、銮铃声,烘烘然汇作一片暖尘。
正是:
龙盘虎踞气象雄,江声万里来长风。
雷霆欲震乾坤动,云雾初开日月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