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哩kanshuli.com

“是……是啊,拖了一个月了。”

“为什么拖?”

“县……县里没钱。”

陈明笑了。

“县里没钱?那这三年来,你们收的加派、陋规,一万五千两,哪去了?”

三个老书吏脸色一变。

“那……那是以前的规矩……”

“以前的规矩,让你们贪了一万五千两。”陈明缓缓道,“现在新政来了,这钱没了,你们就说日子没法过了?”

他走到炭盆边,看着盆里的火。

“你们知道,一个老兵,一个像赵大栓那样的老兵,一个月领多少抚恤吗?”

没人回答。

“一两。”陈明道,“就一两,他眼睛瞎了,腿瘸了,在街上要了八年饭。”

他转身,看着三个老书吏。

“你们一个月二两俸禄,还嫌少?还拖一个月就闹?”

三个老书吏腿一软,跪下了。

“陈大人,下官……下官知错了……”

“知错?”陈明摇摇头,“你们不知错。你们只是怕。”

他看向张承志。

“从今天起,常熟县所有官吏俸禄,按新令发,拖欠的,补上,钱从哪来?”

他顿了顿。

“从你们三个的‘陋规’里出。”

“一万五千两,你们三个,每人退五千两,退不出来,就去大牢里慢慢还。”

三个老书吏瘫在地上。

五千两?

他们哪有那么多钱?

那些钱,早就花了,赌了,送了。

“陈大人……饶命啊……”

陈明没理他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

“告诉常熟知县,三天内,把拖欠的俸禄发下去。”

“钱不够,就去找那些贪官退赃,再不够,来找我。”

说完,他上马走了。

张承志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热血。

这才是真正的官。

不为名利,不惧压力。

只为百姓,只为公道。

他转身,走进户房。

三个老书吏还瘫在地上。

张承志看着他们。

“王伯,李伯,刘伯。”

三人抬起头。

“陈大人说了,退赃,可免罪。”张承志缓缓道,“你们要是真想改过,就把贪的钱退出来。不够的,写欠条,慢慢还。”

他顿了顿。

“但要是再闹,再阻挠新政……”

他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三个老书吏互相看了看,最终低下头。

“我们……我们退。”

从常熟回来,陈明连夜写奏折。

把江南府库空虚的情况,详细报给朝廷。

同时,提出了解决办法。

一、清查历年积欠,追缴贪墨脏银,补充府库。

二、裁撤冗余机构,节省开支。

三、恳请朝廷暂免江南一年赋税,休养生息。

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他知道,这会触动更多人的利益。

那些在江南有田产、有生意的高官,不会同意免赋税。

那些靠陋规、加派过日子的官吏,不会同意清查积欠。

但他没得选。

新政走到这一步,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窗外,又下起了雨。

江南的冬天,总是湿冷。

陈明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

心里却暖洋洋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也许难,也许苦。

但对的,就该做。

雨声淅沥,烛光摇曳。

长夜漫漫。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