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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十年?

还是三十年?

他努力回忆,脑海却一片空白。

记不清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年轻时闯荡江湖,也曾浴血奋战,伤痕累累,可那太久远了。

自从建立风雨楼,成为世间顶尖高手,他的身体便如不可攻破的堡垒,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没人能破开他的护体罡气。没人能穿过他身前三尺之地。没人能让他流一滴血。

可是今天.

心中震撼,心道:试问世间谁能破开自己身前防御?自己何时受过伤?流过一滴血?

疯了!

自风中飘来的落叶花瓣,竟带着若有若无的剑气。那不起眼的花瓣,竟穿过了他身前三尺之地。

三尺。

对绝世高手而言,身前三尺是最后防线,罡气最浓、防御最强。

寻常修士莫说穿过,靠近三尺之内便会被绞成碎片。

可那片花瓣,轻飘飘、软绵绵、毫无重量的菊花花瓣,就这样无声无息穿了过去,如绣花针刺穿薄纱。

“轰!”

老头低吼一声。

那低吼不像人发出,更像被困野兽的咆哮。

其音蕴含恐怖威压,震得四周空气颤抖。

镇口歪脖老树树干上,树皮簌簌剥落,露出森白木质。

与此同时,他身前身后凝聚出恐怖罡气。

罡气如剑,斩向秋风。

那不是普通护体罡气,而是吴道人修炼数十年的天罡剑气。

以气为剑,以意为锋,周身三尺布满无形剑气,纵横交错,如剑气牢笼。任何东西靠近,都会被绞成齑粉。

一道剑气全力爆发,向四面八方斩去。

一时间漫天飞花落叶,在吴道人面前化为漫天的碎屑。

那些还在风中飞舞的花瓣被剑气斩中,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金黄与雪白交织,在空中炸开,如盛放烟花,如缤纷花雨。落叶也在剑气绞杀下化为粉末,细得几乎看不见。

与花瓣碎片混在一起,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静静伫立风中,眼前画面格外诡异。

花瓣片片破碎,落叶化作粉末,在老头身前恍若骤然落雪。

不是恍若,而是真的落雪了。

花瓣与落叶的碎片太细太密,在空气中飘荡,反射暮色微光,如漫天雪花飞舞。

秋风一吹,雪花纷纷扬扬洒落,落在老头肩头、发间、衣襟上。

漫天碎雪,纷纷落下,洒在老头身上。

诡异的是,老头如铁的衣衫,竟又多出一些细小的裂口。

裂口极细极密,如被无数绣花针同时刺穿,每一处都渗出一丝鲜血。

鲜血浸透衣衫,暮色中洇出点点暗红,如朵朵盛开的梅花。

这些裂口不是花瓣造成的......花瓣只有一片,也只刺了一下。这些裂口,是花瓣被剑气绞碎之后,那些细小的碎片造成的。

花瓣虽碎,剑气犹在。

每片细小碎片上都附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剑气.

在天罡剑气绞杀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绞得更碎、更多、更密。成千上万的碎片,成千上万缕剑气.

如漫天花雨,铺天盖地洒落。

吴道人的天罡剑气绞碎了花瓣,却没能绞碎花瓣上的剑意。

相反,剑气与剑意的碰撞,反让碎片获得更大动能,如无数细小的暗器,穿透衣衫,刺入肌肤。

伤势很轻。每道裂口都只是皮外伤,连血都只渗出一丝。只是......

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裂口布满上半身,从肩头到胸口,从手臂到腰腹,少说上百处。每处都渗出一丝鲜血。

加在一起,便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风从正前方而来,如一双无形翅膀,推动、揉捏吴道人的身体。

秋风像有生命的活物。

从镇口吹来,带着花瓣残香和落叶苦涩,围绕吴道人旋转、缠绕、揉捏。时而轻柔如情人抚摸,时而暴烈如仇人撕扯。

风中有声,声中有意。

声音飘飘忽忽,时远时近,如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如风过空竹的呜咽。

那声音在说:“这里不欢迎你。”

“滚出青龙镇。”

一遍又一遍,不急不缓,不怒不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唠叨不休:“这里不欢迎你,滚出青龙镇!”

吴道人微微皱眉,有些意外。

意外这瞎子的手段比他想的还要高明。

那片花瓣,那声轻呓,那阵秋风,看似各自独立,实则环环相扣,浑然一体。

花瓣是引子,轻呓是契机,秋风是载体,而那漫天的飞花落叶,则是一座无形的阵法。

青龙镇明明所有大阵已毁,酒馆外那个瞎子,却在这一阵秋风中,隐藏了漫天的飞花落叶,化为一片肃杀阵法。

这不是寻常阵法。寻常阵法需阵眼、阵基、阵旗,需灵力支撑维持。

而这座阵,阵眼是风,阵基是花,阵旗是叶。

天地万物,皆可为阵。灵力耗尽又如何?

大阵被毁又如何?有秋风在,有花叶在,有那瞎子的剑意在,这座阵法便生生不息。

就算如此,也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吴道人将这个念头在心底过了一遍,确认无误。

这座秋风飞花阵确实精妙绝伦,令人惊艳,可它终究只能伤他皮毛,无法阻他根本。

最多,只是在他无痕的心境上,留下一丝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