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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京城梁门外大街的一处深宅大院里。

温暖的阁楼里,火炉中竟然也会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溅出少许火星崩在紫檀木案上。蔡京却已经没有心情去责问下人。

在过去,这种瑕疵的银霜炭是不可能进得了蔡府的。只是眼下这火星,像极了年初夜空里的那道孛星尾迹——再加上实在是别有用心的童谣,竟然就这么硬生生的将他从大宋权力的极顶端掀翻了下来。

今天在他府中做客的不是一般人,而是刚从西北回来的童贯。

童贯之前因为要去讨伐河湟又起乱的蕃部,而错过了南部平乱之事,结果功劳便就被高俅拿了去。虽然大家都明白高太尉是打了败仗最后讲的和,但并不影响最后报出来的各种大捷、以及最后皇帝给的封赏。

“道夫早就该回京啦!边功之事,是立不完的。反倒是京城这里,却让鸡犬之辈趁机上位!实在是不值得。”蔡京手抚白须,只为童贯鸣不平,却丝毫不提自己受到影响之事。

童贯实际上也知道自己的失策,由于他在西北的官位已经很高,制置使的差遣已不太可能再升,多花了一年,积累了七七八八的平蕃功劳,不过是将他先前的内臣班官从景福殿使升到了最高的延福宫使,本官从正五品的澧州观察使,升到了正四品的定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其实这方面的升迁,也非是一定要留在边疆,回到京城可能机会还会更多。

而蔡京所说的“鸡犬之辈”,正是影射一路官运亨通的高俅,人家仗没打多少,甚至还是败仗,结果却一点也不影响他升到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俨然便已是标准的太尉了。

而蔡京上次被罢相,或多或少的原因也与他反对高俅提议与南方的议和主张,再往前推便就是蔡京也不支持高俅带兵南征。所以,当初一起合谋拥立赵佶的这批从龙之臣,眼下也不可避免地分裂为两派。

“唉!也怪咱家见识短浅,在外领兵习惯了,却没想到朝堂之中如此变化,累及蔡相失位,也没能帮上什么忙!”童贯感慨道,蔡京本就是他在京城的倚仗,两人相互勾结,彼此才会待得更加放心。

“无妨无妨!一个相位,在老夫眼里还算不得什么!”蔡京却自负地说道,“他赵正夫以为宰相就这么好做的吗?时近年底,朝廷各处的开支用度已经捉襟见肘、平时叫得勤快无比的那些官员,一旦到了俸禄都发不出的时候,看他们还支持谁?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刘公路,这个月就会被官家赶到亳州去了。这些天的朝堂上,‘非京不能成大事’的说法已经多人提及,接下来,却是老夫得思量思量,要不要再出来劳这个心、费这个力了!”

童贯赶紧劝说:“蔡相不可退缩啊!谁不知道眼下的困局,非蔡相不可解?而且咱家也会去官家面前陈言,昔日蔡相呕心沥血、辛勤经营,这才有了天下时局安定、边疆将士用命。若最后影响到了粮饷不足,边境生乱,那时便会悔之晚矣!”

两个互相吹捧了两句,实际上对接下来蔡京复相一事是胜券在握,关键重点却是要商量再之后的行事要点。

蔡京做事,所谋极深。他在这被罢相后的一年中,一是因为还有着中太一宫使的官职,二也是因为原先中意的两浙之地无法再去,便一直留在了京城。

而他早就培植成型的党羽都抱成了团,包括已经是枢密使的张康国等人,导致他对朝廷的影响力,几乎没有什么减弱,反而会因为他退到了幕后,行事更加地得心应手与方便,更是将视其为对头的赵挺之、吴居厚等人戏耍得无可奈何。

不过,蔡京也有失落、受挫的地方,那就是他在经济与财产上的损失极其巨大。

原因有二:

第一是他在地方上的基层势力,主要就在两浙与福建,但是如今那里都被秦刚收为太子府治下之地,他的这些党羽势力几乎全军覆没。虽然说,这些人的影响能力未必有多大,但是却导致少掉了大量可以常年向他行贿进贡的基层。

第二就是他前几年在杭州、苏州、以及老家置了不少家产,都交由子侄及族人帮其代管。但因如今东南实施新法,经过一批批的诉讼,这些收入与财产遭到了太子府下的“明征暗抢”,令他血本无归。

“旁人只道老夫如今深居京城大宅,锦衣玉食、尊贵无比。可又有谁知老夫对朝堂之乱的痛心?每闻街谈巷议提及‘方田法废、税赋不足’时便彻夜难眠,那些朝堂里的蠹国害政之徒,只会因循守旧、空谈扰民,叫停盐钞革新,直接让国库亏空百万。唉!国事如此,令老夫实在是痛心啊!”蔡京眼下说的这些事,都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将是他重归相位之后,要全力以赴尽力恢复的事情。说句实话,他的确是需要好好地回回血了。

而童贯听了之后,却是两眼发亮,喜不自胜:“蔡相妙手,一定能帮大宋朝廷营收回春。也叫那些无能的大臣们看看,到底是谁,才能帮着官家重新开创一个富足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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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颇为自负地笑笑,对于这点,他还是信心十足的。但是今天,他邀请了童贯过来,却是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来商量。

“道夫此次回京,可曾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啊?”蔡京慢悠悠地问道。

“打算?咱家是个实在人,一切都听官家的吩咐,帮着官家多解决一些烦恼。”童贯先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转头凑近了后问道,“不知元长可有什么高招教我?”

炭炉里的火渐渐旺了起来,闪现的火光映得蔡京的鬓角也暖了几分,他眯起双眼,敲了敲桌案道:“道夫说得很好,我们都是为了官家把事做好,可道夫可知当下官家的最大烦扰是什么吗?”

童贯眼睛一亮,这句话他爱听,立即开口道:“难道不是朝廷收支困难?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吗?”

“朝廷收支困难看到的是外库,其实官家的内库开支如今更是堪忧,这才是我们要重点关注的事。”蔡京一句话点中要害,“而且,自去年苏州供奉局被那秦刚、吕惠卿查处后,江南的奇石异木供应由此中断,官家所中意的诸多殿苑工程也不得不停工。”

童贯一拍脑袋,叹道:“要说官家只念叨着蔡相呢!满朝文武百官,除了蔡相,又能有谁真正懂得官家的圣意?”

蔡京微微一笑:“年后我重回朝堂,表面上只能去处理那里紧迫外事。官家身边的这些烦恼,却是要麻烦道夫去关心关心了。”

童贯大喜,这种拍皇帝马屁的事情,他最擅长:“蔡相放心,需要咱家如何去做,尽管指明就行。”

“这苏州供奉局没有了,两浙路也不能指望了,但是江宁府此地不错,其坐于大江之畔,上可集荆湖之美物,下可收江南两路之珍奇,却是能够替代苏州供奉局的最佳之地。老夫有意在那设立江宁造作局,总之能够尽快恢复对于皇宫里各种物件用度的缺。这就是把事情办到了官家的心坎里。官家劳心治理天下,不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爱好,我们要是都做不好,枉为人臣啊!”

“正是此理!”童贯大喜。他即使是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代所谓的“西北名将”,其实依旧无法改变自己还是一个宦官的本质,他最擅长的还是伺候人的活。今天在蔡府这里,终于达成了“蔡京主政搞钱,他童贯出力拍皇帝马屁”的总体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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